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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兰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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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文心雕龙》思想倾向  

2010-12-18 12:03:56|  分类: 星际漫游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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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1、《文心雕龙》思想倾向研究平议。


《文心雕龙·原道》的思想倾向
王运熙

关于《文心雕龙·原道》篇的思想倾向,目前研究界存在着不同的意见。有的认为道是指儒家之道;有的则认为道指佛家之道、道家之道等等。有的认为道指规律,因而其思想倾向是唯物的;有的则认为道指精神实体,因而是唯心的等等。本文拟在疏解原文基础上略述鄙见。

《原道》篇的中心是说明文章的根源是道。汉代《淮南子》首篇名《原道训》,此篇题名当受其影响。但《原道训》探究道之体用,此篇则说明文之根源为道,角度不同。刘勰认为宇宙间一切有文采的事物(包括文章)都根源于道,都是道的体现。《原道》首段云:

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夫玄黄色杂,方圆体分,日月叠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仰观吐曜,俯察含章,高卑定位,故两仪既生矣,惟人参之,性灵所钟,是谓三才,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傍及万品,动植皆文。龙凤以藻绘呈瑞,虎豹以炳蔚凝姿。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夫岂外饰,盖自然耳。至于林籁结响,调如竽瑟,泉石激韵,和若球锽。故形立则章成矣,声发则文生矣。夫以无识之物,郁然有彩,有心之器,其无文欤!

刘勰指出,天色玄而地色黄,天地本身即有色采。天上的日月,地面的山川,更是富有文采。作为万物之灵、天地之心的人类,发为言语文章,当然更有文采。旁及各种动物、植物以及云霞泉石等,无不有文采,有的表现为形文(形态色泽),有的表现为声文(声韵)。这些文采都是自然而然地呈现出来的,都是道的体现,也就是说道是文的根源。刘勰指出文亘古长存,遍及万物,这就充分证明了文之德性的伟大。这段中关于文的根源是道或自然的看法,是接受了《老子》的影响。《老子》说过:道为“万物之母”(第一章),道“似万物之宗”(第四章),“道法自然”(第二十五章)。《韩非子·解老》也说:“道者万物之所以然也,万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魏晋南朝玄学流行,人们喜欢援引老庄之说谈论本体的道;刘勰说道是一切文采(包括人类的文章)的根源,表明其言论打上了明显的时代思潮的烙印。

《原道》接着论述人文的起源和发展云:

人文之元,肇自太极,幽赞神明,易象惟先。庖牺画其始,仲尼冀其终。而乾坤两位,独制《文言》,言之文也,天地之心哉!若乃河图孕乎八卦,洛书韫乎九畴,玉版金缕之实,丹文绿牒之华,谁其尸之,亦神理而已。自鸟迹代绳,文字始炳。……唐虞文章,则焕乎始盛。……逮及商周,文胜其质,雅颂所被,英华日新。文王患忧,繇辞炳曜,符采复隐,精义坚深。重以公旦多材,振其徽烈,制诗缉颂,斧藻群言。至夫子继圣,独秀前哲,熔钧《六经》,必金声而玉振,雕琢情性,组织辞令,木铎起而千里应,席珍流而万世响,写天地之辉光,晓生民之耳目矣。

刘勰认为,人类文章开始于易象。太古伏羲氏根据天地之文制八卦,为《易经》之肇始,后来孔子作“十翼”,完成《周易》。孔子对乾坤两卦(代表天地)独制富有文采的《文言》加以阐发,也说明人文是根据天地之文制作的。相传八卦出自《河图》,九畴出自《洛书》,刘勰认为这类古代文化起源的现象,都是由神理(即道或道心)主宰着的。自从文字产生以后,文章逐步发展,至商周而大盛,陆续产生了《诗经》、《周易》等经典。到孔子整理编订《六经》,成为万世楷模,充分体现了天地之文的辉光,起到了教育生民的目的。这一段着重叙述了《六经》的产生与完成过程,指出了经过历代圣人之手完成的《六经》,是取法天地之文而制作的,是垂教万世的典范。

《原道》最后一段与赞辞论述了《六经》与道的关系,着重指出了《六经》的根源是道。文云:

爰自风姓,暨于孔氏,玄圣创典,素王述训,莫不原道心以敷章,研神理而设教,取象乎河洛,问数乎蓍龟,观天文以极变,察人文以成化;然后能经纬区宇,弥纶彝宪,发挥事业,彪炳辞义。故知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而明道,旁通而无滞,日用而不匮。《易》曰:“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辞之所以能鼓天下者,乃道之文也。

赞曰:道心惟微,神理设教。光采玄圣,炳耀仁孝。龙图献体,龟书呈貌。天文斯观,民胥以效。

上文中“道沿圣以垂文”二句概括了全篇主旨,指出了道通过圣人之手体现为人文,圣人以制作人文(《六经》)来明道,阐明了道、圣、文三者的关系。篇末引用《易传》的话,指出文辞所以能发生“鼓天下之动”的重大作用,由于是道之文,点明了道是文的根源的主题。

《原道》第二、第三两段的观点,来源于《易传》。《易传·系辞》云: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系辞下》)

是故天生神物(指蓍龟),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系辞上》)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夫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系辞上》)

仔细比照《原道》与《易传·系辞》,我们可以看出:一、《原道》的道心、神理,就是《系辞》的天,这个天是有意志的,它能够通过象来垂示吉凶,《周易》的卦、爻辞就是根据天意制作的,所以能产生“鼓天下之动”的作用。《河图》、《洛书》,先秦时代人们认为是上天赐予圣王伏羲和夏禹的祥瑞,相传伏羲取法《河图》画八卦,夏禹取法《洛书》作《洪范》。刘勰对此也是相信的。他还根据《系辞上》把“取象乎河图”与进行卜筮的“问数乎蓍龟”并提,说明它们都是圣人根据天意而进行的活动。《宗经》篇说经书是“象天地,效鬼神。”《正纬》篇说:“夫神道阐幽,天命微显,马龙出而《大易》兴,神龟见而《洪范》曜。……原夫图箓之见,乃昊天休命。”看法均与《原道》篇相通,但对天有意志这一点,说得更为明显了。二、《原道》第二、三段和赞辞所述文的属性,比第一段有了发展变化。第一段所讲之文,不管天文地文(人文没有具体讲),都是指形态色泽、声韵等外部形式的美。第二、三段和赞辞所讲之文,则不但具有“彪炳辞义”的语言形式之美(人的语言美是一种艺术美,与天文、地文的自然美已有区别),而且还具有“经纬区宇、弥纶彝宪、发挥事业”等内容上的真和善。这个真和善实际上是儒家提倡的一套政治思想制度和伦理道德,是统治者对人民进行教化、实现统治的工具。这个真和善,从根本上说,是圣人根据上天垂象示吉凶、锡予瑞物等神意逐步建立起来的。在刘勰看来,经书之所以光照万世,首先是由于它们内容上的真和善。赞辞云:“光采玄圣,炳耀仁孝。”明确指出圣人的制作所以有光采,是由于仁孝一类思想的炳耀。在这里,刘勰把真、善和美结合在一起,都当作文或文采的属性了。刘勰认为,经书内部体现了儒家仁义道德之真和善,外部呈现为色泽声韵之美(这实际上已为文章的创作和评论树立了思想艺术标准),其根源都是道心或神理,也就是上天的意志。根据上面的分析,我们认为,在探讨文之根源这一根本性问题上,刘勰不但是唯心论者,而且是有神论者。

《原道》的观点,前面取自《老子》,后面取自《易传》,呈现出比较复杂的状态。老庄论道,强调无为,强调自然而然;《易传》论道,强调上天意志,强调圣人以神道设教。刘勰把不属于一个系统的思想糅合在一起,正反映了南朝时代玄学继续流行,《老》、《庄》与《周易》互相溶合的时代思潮。魏晋玄学中有一个重要论题,所谓名教与自然相一致。持这种看法的人认为儒家的一套维护封建政治社会秩序的政治思想制度和伦理道德是效法自然、合于自然的,因此它们同老庄所提倡的自然不是背谬而是一致的。玄学大师王弼、郭象等都持这种看法。东晋袁宏曾用比较浅显的话表明了这一观点,他说:“然则名教之作何为者也?盖准天地之性,求之自然之理,拟议以制其名,因循以弘其教,辩物成器,以通天下之务者也。”(《后汉记》卷二六)儒家的《六经》,集中规定并体现了名教。《原教》认为《六经》不但根据上天意志,而且合于自然,把《易传》之道同《老》《庄》之道打通了,正是接受了名教与自然一致的观点。[1]从《原道》篇看,从《文心雕龙》全书看,刘勰对名教、自然二者,更为重视名教。他认为文章应当对政治教化起积极作用,他以名教作为衡量作品思想内容指导写作的主要标准,这就是所谓宗经。

刘勰是一位伟大的文学理论批评家,他在一些文学重要问题上,发表了不少合理的、进步的见解;但在文学之根源这个问题上,却表现出他是一个唯心论者和有神论者,这是需要我们实事求是地区别对待的。

 

注释

[1]参考拙作《文心雕龙·原道和玄学思想的关系》载《文学评论丛刊》第十八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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